暗流慢涌，寸步生花，碎星坠池，夜水砯崖。
卯困坐卧池中，溪水绕过微微起伏的胸部一路流淌，奔迹不知所踪。
现在她不怎么生气了。
起身，哗啦啦的水响从身上掉落，淋湿的头发沾粘在额头，脖颈和肩膀，像件白色披风盖在身上。
扭头，安晴明握着扇子，双手负于身后盯着她看。
盯着她看。
盯着……她看？！
「呜嗷……你要干嘛啦？变态！」
在与他对视两秒后，她惊慌大吼，一猛扎蹲入水中，双手遮住裸露的身躯。
她……她可是没穿衣服的啊……
「抱……抱歉……」他尴尬地咳嗽，末了因说道，「我想说，其实你秃了的话，也很可爱的，虽然现在没有秃……」
「走开啦！」
……
一夜未能好眠。
晨破鸟嗄，碎雪绵绵。
安晴明是被冻醒的。扭头回望身边的卯困。还在睡。鼻头有些微红，娇小的身躯是不是会颤抖。真是的，就算冷成这种样子，她还是不愿意醒来。
「啧。」他微微皱眉，然后脱下套，盖在她身上。这个磨人精，怎么老是让他担心啊。
他走出洞外，眼前是白茫茫一片琉璃世界。
大夏天，居然飞雪了。
安晴明揉揉发疼的太阳穴。如此景致，想是雪女经过吧。他记得前些年，还在宫中任职，那时也是六月天里飞飘鹅毛大雪，细细一查，原是有个叫窦娥的女子被冤，砍下头颅之际，冰雪换走烈日，瓢瓢而落，当时为了安抚民心，也只好谎称是雪女过路，带来不合时宜之景。
可是雪女路过什么的，这种理由更加荒唐罢。
「呜哇，这是什么？」
磨人精起床了。他扭回头，看见卯困正用他的衣服兜了一大袋雪。
用他的衣服……
他抿抿嘴，发话道「你没见过雪？」
「未曾呢。」
她弯下腰，拢一地雪，堆得凸起；又寻来几根细细树杈，插在雪堆上头。手指冻得通红，也没有罢休的意思。
「安大人，你看这个像不像你？」
「不像。」
她鼓起嘴，末了又学着他的语气低声说道，「你这个磨人精。」
安晴明挑挑眉。怎么，竟然学着他说话了？他嘴边浮起笑意，趁她不备，弯腰捡起雪团，朝她砸去。
正在研究雪可不可以吃的卯困突然被砸，垂在脑后的耳朵立马竖起，意外之下，微微嗔怒，但又兴致而起。她嘿嘿暗笑，也学着他挖出一个雪团，朝他砸去。
她奋力一掷，他亦丝毫不躲。身高之差，雪团作了微型弧线，砸在他的脚下。
「你作弊。」她撸起袖子，准备与他大干一场，颇有“攒雪咻咻向晴明”之势。
他抽出折扇，轻松慢摇，见她恼得满脸通红，心下也随之欢喜起来。
「来打我膝盖啊。」他挑衅。
「下雪天还扇扇子，安大人您是有病吗？」
她眯起眼，把兜雪外袍朝他扔去。反正是他的衣服，坏了她也不疼惜。
猝不及防，他被砸了满身碎雪。
真是的。他揉开站在睫毛上的雪，弯腰正欲还击，只见眼前乍亮，雪地分割出明暗两块；明的发金，暗的发蓝。
出太阳了。
他大步赶到她身边，把她往洞中拉去。
「干嘛啦？」她不高兴地嘟嘴。她还没玩够呢。
「出太阳了。」
走到洞口，她回拉住他的衣袖。
「那又怎样，」她抬头看他，「反正，你都有办法保护我的，不是吗？」
你都有办法的。
他敛下眸子，心口总觉有东西在化开扩散。
「我担心你啊。」他小声说道。抓住手腕的手指微微发力。她的手有些冰，但还好，在他温热的手掌里也慢慢地融化，朝微暖缓缓彳亍前进。
她歪头，听不清他说什么。嘀嘀咕咕地，像怕被人听见似的。可明明就是要对她说的话。
「什么？」她翘起一只耳朵。
「没事。」
说罢，他弹弹她的耳朵。见她眯眼倒吸，满意地笑出声来。
把她撵进洞中，他正欲返身而出。昨夜烧的火堆已经熄灭，他得出去找些新的火柴。大雪封山，他们不得不留在这里几天了。
雪路难走，柴火不觅，脱离兔口，难上加难。
「不许去。就算去，也要带上我。」她拽住他的袖子，死死不放。这个男人，肯定是以寻觅木材食物为借口，想把她丢弃吧？这种事，她还是很懂的。
「你不能晒太阳。」
「那么……」她转了转眼珠，瞥见他折扇上的挂玉。
有了。
她伸手将挂玉夺下，捂在手心，握紧的拳头攒在胸口。生怕安晴明会过来抢走似的。
「把这块挂玉留在我这。你就不会轻易走开了。」
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捡起外挂穿上，转身离去。在洞口踌躇一阵，他开口道「千万不可以晒太阳哦。」
「知道啦。」她蜷缩身子，围在跳着火星的柴堆旁，用力地点头。
又是一阵叹气。他揉揉眼角，摇着扇子离开了。
「才不会听你的话。」
冲他的背影吐吐舌头。她伸长脖子，勾目而望。
太阳快离开吧，她还没玩够那片茫茫大雪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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